“天梓自是不会离开陛下一步的。”凤君卿的轻声吩咐一落,云晞的声音便响起在车厢中,虽轻却异常地坚定。此话初听平平,可凤君卿毕竟是一方霸主,饶是平平的话在他揣度中亦能有多层意思,更何况是这样一句本身就带有歧义的话。
因此他不过是略微一想,便愕然抬起了头,四目相对,看到的却是一双繁星曜曜的眼眸,没有再言语,只是一个淡笑,只因云晞深谙虚实相生之理。
“天小姐可要跟紧了。”仅一眼,凤君卿便转回了视线。马车倾覆只怕就在转眼之间,情急之下也便顾不得其他,只能低声提醒了一句。
云晞略一点头,下一刻,却在轰然的倒塌声中,被人提着衣服自废墟中拉了出来。虽说一切皆在设计之中,但云晞还真未受过这样的提拉之罪。幸亏无人在旁,今日便连风歌都被她打发走了,要不然她的威严只怕都要被这一扯殆尽了。
“陛下小心。”见到凤君卿从马车中冲了出来,幸存的侍卫皆围了过来。虽说此次追杀不算什么,却也不能报以轻心,云晞的分神也就一刹,瞬间便转了回来。
“朕无碍,注意天小姐的安全。”凤君卿看着前方虎视眈眈的刺客,面色微沉,低声提醒围绕在旁的侍卫。不过在场众人都明晓,虽凤君卿如此吩咐了,但是如有必要,云晞依旧是会被舍弃的那一个,毕竟职责决定了侍卫一切以君主为先。
接下来的刀光剑影让一切都变得寻常,不知何时,云晞的手已被一双布满薄茧的手包围,那双手温暖有力,不像那个人表面那般的冷冰。他携着她且战且退,身姿百转,惟有那只手却一直未曾放开。
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,如果细看的话,在他的眉间依稀还是有那个人的影子,一样飞扬的剑眉,不同之处不过在于一不羁,一沉稳。
一时之间,云晞竟是有些许恍惚,好似指尖还是昔日不慎接触到的温暖,延续到了如今。这般想着,迷离在她那双布满星雾的眼眸中散开,掩去了清明,遮住了理智,惟独剩下两潭深渊,极黑极险,覆灭了一切的情绪。
“陛下,臣等兵力不足,已然危矣。望陛下与天小姐先行离去,臣等断后,能拖一时,既是一时。”一声大喝令得云晞自纷杂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,她抬眼一看,发现此时的刺客人数已经骤减,只是保护他们的护卫能站立的也没有几个了。
“卿等的亲眷,朕自会护佑。”凤君卿知晓这些断后之人,多半凶多吉少,他能给的也就是在他们死前,承诺给他们的亲眷他的护佑。果然,那些人一听,挥舞的剑风愈发凛洌,凤君卿没有迟疑,瞥了一眼身后的护佑者后,拉着云晞向城门奔去。
凝烟阁所在的碧水湖虽周边十分繁华,不过到底是位于郊区,要想回主城必要经过一片密林,方才在官道上还无碍,如今经过这片密林,却是给了刺客可乘之机。
凤君卿的轻功不错,却拖着云晞,明知被追上是迟早的事,却也不想才行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后方便隐隐传来了追杀声。
“天小姐,如今哪怕让你先走,只怕也躲避不了追杀了,不如赌上一把,朕会尽力助你无碍的。”凤君卿知晓走是走不了了,就停了下来,拔出了剑鞘中的长剑,独对后方追杀而来的刺客。
虽说已经只有两三人了,但这几个刺客的实力都与凤君卿不相上下,可以说如今他们的处境乃是险之又险……
“天小姐,你就站在朕的身后即可。”凤君卿皱着眉头,看了眼前方,黑衣蒙面的三人,而后低声对云晞说道。
他自也察觉到了这三人功力与他不相上下,明白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,一不留神就会有性命之忧。故也不敢夸大,令云晞远离打斗之地。刀剑无眼,更何况如今纵使他一人都要艰难面对,若是再忧心云晞的安危,只怕当真是十死无生了。
云晞见凤君卿这么说,自是乐得不当肉靶子。只是她虽是这么想的,真正躲在凤君卿的身后,却又一阵别扭。
她为人素来强势,哪怕是没有亲自出手,亦无别人保护她之说。况且若以武力相论的话,只怕她还要略胜凤君卿一筹。不过别扭归别扭,如今她不能暴露自己会武的事实,若是一味逞强,只怕苦心经营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篷了。
而她刚刚躲在凤君卿的身后,那三个刺客就已赶到,挥出了手中的长剑。不过云晞粗粗一扫便知,这些人并未下狠手。剑法虽凌厉,攻得却不是致命之处。只一眼,就已了然,他们要的不是尸体而是想生擒。
云晞可以看出来,凤君卿自也可以。见此,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抹极隐秘的笑。既然看出了对方不要他的命,那他只需进攻即可,少了防守,胜算又能多上几成。当下,他的剑招愈发大开大阖,尽是全然不顾自身已是空门大开。
刺客虽说要留他活口,却也不求毫发无损。这般下来,凤君卿以一人抵挡三人自是吃力异常,若不是穿着深色的长袍,只怕早已鲜血淋漓,触目惊心。不过饶是如此,场面依旧充满血腥。而在他这般杀敌一万,自损三千的打法下,对方三人也或多或少都挂了彩。
打斗到现在,双方皆有些力竭。不过显然比起凤君卿来,对方以三敌一,却仍旧攻不下他,已经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些许急躁。这比起依旧镇定的凤君卿来说,谁上谁下,已是显而易见。
有了转机,凤君卿不再被动地挥招,而是乘机借由三人之间的破绽,挑开了原本配合默契的三人。刺客见久久攻不下来,现下更是落了下风,已是顾不得其他。三人中,分出了一人,向云晞攻去,欲擒她逼凤君卿就范。
云晞见此,眸中闪过一丝笑意,而后在刺客惊讶的目光中,仓皇奔逃。这刺客原以为能令凤君卿危急时仍未曾抛下之人,会有些许不同,却不想与寻常女子未有不同。不过他吃惊归吃惊,却是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,向云晞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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