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小姐，你最近好吗？”刚问出话，何暖夕便后悔了，明知她父亲入狱，又承受离婚痛苦，再次被心爱男子抛弃，自己这样问话不免有娇作之嫌。

果然，女孩抬起脸，目光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愤意，语气压抑悲伤：“暖夕姐，你是想看方媛的笑话吗？那我可以告诉你，我不好，很不好！”

何暖夕心里一阵难过，她忙摇头解释，“方小姐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我听葶轩说了你父亲的事情，我知道那种难受，只是担心你。”

方媛眼中闪过痛意，垂下脸，一颗泪掉进了果珍，泛起涟漪。

何暖夕忙递过纸巾，她默然接过，按了下眼角，声音低弱：“谢谢。”

何暖夕轻叹了口气，有些懊悔自己的行为，她不该冒然过来，无论如何自己现在和江葶轩在一起，让她面对自己，一定很残忍。

她不安地轻道：“对不起，方小姐，打扰你了。”

她正要起身，方媛轻轻地叫住了她，“暖夕姐，能陪我聊聊吗？”

她重新坐了下来，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。

“小时候我一直很幸福，就像一个被众人疼爱的公主。那时候，哥哥还在，他和葶轩哥很宠爱我。小时候，葶轩哥总说，他长大后要娶我，他不知道他一句玩笑话，我却把它当作珍贵的承诺，并且怀着这个美梦希望自己快快长大，然后穿上最漂亮的婚纱嫁给他……”

方媛顿了下，双眼有些清亮，她的话让何暖夕想起了自己和暮远，一阵怅然心酸，她知道这个女孩想倾诉，她于是静静地听着——

“虽然我知道葶轩哥身边有很多女人，那时候，他会带着我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玩，我看到他抱着别的女孩，心里很难过，可是依然笑着，我知道他这样优秀，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多，而我还没真正长大，只要自己长大了，变得更加漂亮了，葶轩哥就会注意到我，就会记起小时候对我的承诺。可是，我又怕自己还没长大，他就爱上了别人，于是夜里常常躲在被窝里哭。哥哥最疼爱我，知道我的心思，便安慰我说，丫头，你葶轩哥只是好玩，那些女孩他很快会忘掉的，于是我心里又充满希望。”

“那一年，我的生日，哥哥特地安排我们三人到海边渡假村玩，我听到哥哥和葶轩哥在房间里吵架，葶轩哥质问哥哥为什么自己的情感还要由人控制，他说他根本不爱我，让我哥别再瞎搞乱，然后就气匆匆地跑出去，我哭得很伤心，跟着他跑出去，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，葶轩哥却说只把我当妹妹，我很痛苦和绝望，冲动地跑到海浪里，那时候涨汐，我很快被海浪吞没，我听见他担心的喊声，心里却很痛快，我当时就在想，如果我死了，葶轩哥是不是这辈子都会记住我……”

方媛泪流满面，看得何暖夕心紧紧地疼，她拿着纸巾帮她擦拭着，“好了，别说了……”

手却被方媛紧紧握住，方媛显然很激动，脸上表情痛苦非常，“暖夕姐，你让我说下去……知道吗？是我，都是我……明知道葶轩哥不会游泳，我还这样任性，葶轩哥一定急坏了，便冲进海浪里，他想拉住我，可是却被浪头一下子淹没，我拼命向他游去，哥哥也跳进海里，先将我推出海滩，然后就去救葶轩哥，我真的好怕，耳边都是大海咆啸的吼声，不知过了多久，葶轩被哥哥救出海面，我马上游过去拉他，可是等到回头，哥哥他……不见了！”

喧嚣的甜品屋里，她们面对面，她懊悔痛苦嚎哭，她沉默无言难过……

此刻，所有的语言已变得苍白无力，因为它跨越不了时间和痛苦……

何暖夕不知自己怎么走出甜品屋的，脑子空空的，心一片片撕裂的痛，连呼吸都疼……

刚才的那一幕和所有的听觉似乎那样不真实，带着惨烈疼痛——

她听到方媛泣不成声地哭着，继续说道：“葶轩哥离开了，几年来没有给我只字片言，我在懊悔和绝望中煎熬，于是麻木地顺从爸爸的意愿嫁给程逸风，可是新婚之夜，丈夫一夜末归，然后一直和我过着有名无实的生活，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心爱的女人，全世界只有我最寂寞最痛苦，我于是想到了死，为哥哥和葶轩哥，没想到葶轩哥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，我怕他离开，于是骗他我被程逸风伤害，求他带我离开……我以为老天终于悲怜我，可是你的出现，重新将他夺走……我真的快疯了！暖夕姐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对你妈妈的死……我可以阻止她的，可是我却被心魔控制，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车撞过过去……”

她脸色瞬时苍白，眸光惊瞠，紧紧抓着她的肩膀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
“对不起，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……所以，得到了报应，爸爸出事，妈妈病倒，葶轩哥知道了这件事，也不理我了……”

她捂着胸口，不敢置信问她，“葶轩知道我妈的死因？”

方媛含着泪点点头，“我当时很害怕，打了电话给他，他很生气，最后告诉我他会处理……”

方媛的话每字每句像刀子，言犹在耳，何暖夕只觉得双腿渐渐发软，她忙扶住墙，眼前阵阵昏暗……。

人流穿梭不停地商场，她孤寂无助地坐在椅子上，就像被困在水缸的金鱼，周遭沉寂无声，瞪着大大的双眼，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，越看越迷糊……

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响，她木然地接起。

“小姐，你在哪儿呢，我们等你很久了，你有没有事？”是奶妈的声音，耳筒里还传出宝宝咿呀的声音。

“奶妈；我……”她轻轻地说着，缓缓地站起身，眼前又一阵昏暗，她闭上眼捂着突然疼痛的头，心莫名地慌跳了下，再睁开，一切又无异常。

“小姐，小姐……”奶妈见突然没了声音，一直担心地叫着。

何暖夕抿了抿微干的双唇，“奶妈，我就出来了。”

叶暮远站在她身后，感觉到她的异样，忙快步走去，将她轻轻拉住。

“暮远？”何暖夕吃惊地看着他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叶暮远满脸尽是担心的神色。

何暖夕心微怔，忙低下脸，“我……没什么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他轻扶着她，“我有点事……宝宝怎么样了？”

“好多了，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，怕肺炎会复发。”何暖夕忍住莫大的悲伤，轻轻将脸靠在他胸膛上说着。

“暖夕，我很想你……把孩子带回韩城吧。”叶暮远张开手臂搂住她，感觉到她身体微颤。

何暖夕闭上双眼，眼角的泪滑落了下来，“暮远，给我一点时间……”

叶暮远沉默，眸光深邃迷离。

何暖夕将纷乱的心情压了下，抬头：“你怎么会在商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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