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给杨世俊带数学课的李老师说:“像杨世俊这样的学生考不上大学,真可惜。”
自从高考成绩公布以后,杨世俊躲在家里不愿出门,他不愿意和乡邻们谈论高考的事情。有一天早饭后,杨世俊正和父亲杨春成在家里修理架子车,姬福全从杨世俊家的大门走进来,杨春成立即招呼姬福全坐在旁边的凳子上。
姬福全坐下来一边抽烟一边说:“世俊,听说你今年没考上大学,这是真的吗?”
杨世俊说:“这是真的,我也估计到自己考不上。”
这时杨春成抢了一句,说:“考不上就好,我们家里目前正缺少劳力,世俊现在年龄大了,也能给家里挣工分了。”
姬福全急忙反驳道:“你的想法根本就不对,光说教娃挣工分,工分能值几个钱?咱们队上去年一个劳动日只投二毛钱,二角毛能买个啥?抽一盒‘宝成’烟都完了。你都没看娃如果考上大学以后是啥劲张,真正才是目光短浅见识少,嗳!”
他摇了摇头,又对杨世俊说:“世俊,好好考,不要泄气,今年再补习一年,明年一定能考上。”
杨世俊说:“行,我今年补习一年,明年一定能考上。”
姬福全说:“对,这才是好样的,一定要给咱杨家洼的群众争气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一九七八年元月,随着高考制度的改革,各中小学也实行了考试评比制度。
元月二十八日,冯原教育组将小学的《考试成绩评比表》统一刻印出来,发至各个学校。姬福全听说杨家洼学校的考试成绩不好,决定召开一次专题会议。他立即通知副书记杨天喜、会计王贵保和全体教师下午四点到杨家洼小学开会。
开会时间到了,同志们都来到教师住房,姬福全看到参加会议的人来的差不多了。就对大家说:“同志们!今天,我们大队干部和全体教师欢聚一堂,共同召开一个教学工作会议,这是教学制度改革以来,我们杨家洼大队召开的第一个教学研究工作专题会议。现在马上要放寒假了,为了奖励先进,激励后进,推进我大队教育事业的飞速发展,让我们杨家洼大队早出人才,快出人才,多出人才,大队上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奖金,用来回报全体教师一学期来的辛勤工作。这是我们大队上的一点穷心,大家不要嫌少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,对王贵保说:“王会计,你把奖励方案给大家宣布一下。”
王贵保拿着《杨家洼大队一九七七年教师奖励方案》对大家说:“经过我们支部会议研究决定,对教学成绩优秀的教师发放奖金,单科成绩在全公社获得第一名的奖励五十元,第二名的奖励三十元,第三名的奖励二十元;学校总评成绩在全公社获得第一名的奖励校长一百元,第二名奖励校长八十元,第三名奖励校长五十元……”
王贵保把奖励方案宣读完了,姬福全又对大家解释说:“我们杨家洼大队本身是一个穷摊子,没有钱。但我们再穷也得办教育,对大家的奖金也要及时兑现。”
姬福全转过身又对杨天喜说:“我看就这样吧,你还想说什么?”
杨天喜说:“我不说什么。就让刘校长把考试成绩宣布一下吧。”
校长刘相俊显得十分尴尬,他从抽屉里取出《评比表》,双手递给姬书记说:“姬书记,这是教育组发的《评比表》,你先看一下吧!”
姬福全接过《评比表》看了一眼后,对王贵保说:“王会计,你给大家念一下。”
王贵保拿着《评比表》宣读着,全体教师一个个都听得低下了头;姬书记呢?他在旁边长吁短叹;只有刘相俊的表现特别敏感,他坐立不安,脸面由白色逐渐变的通红,最后又变成黄色,当时正是“五九”天,黄豆大的汗珠从帽子下面冒了出来。
《评比表》宣读完了,受奖情况暂且不谈,就拿杨家洼学校一至五年级十几科的考试成绩来说,没有一个科目的考试成绩排在全公社十名以前的,在全冯原公社十七家五年制学校的评比中,总评成绩的排次是第十七名,竟然在全公社背了黑锅。这样的考试成绩使得每个教师的脸上都没有一点光彩。
这时姬福全又对大家说:“刚才王会计宣读的《评比表》大家都听到了,咱们杨家洼学校就考下那样的成绩,如何向群众交代?本来吗,我这次开会来还带了五百元,想给大家发奖金,如果真的不够我们还可以想办法,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奖金按时发放。就没想到你们考下这种成绩,现在有钱发不出去,你们还能教大队党支部怎么样?难道说你们背了黑锅底,还要大队上把奖金发给你们?没门!”说着说着,姬福全从椅子上站起来,站到地上,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,打得粉碎。
沉默了一会儿,姬福全又说:“现在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些教师能干的就好好干,不能干的干脆不吃凉粉腾板凳,再不要误人子弟了。”姬福全急得在窑洞中间团团转。
这时候,杨天喜接过话茬对大家说:“各位老师,同志们,本来我们今天开的是一个表彰会,没想到考试成绩是那么糟糕,简直是让人难以接受。”
杨天喜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:“通过参加今天这个会议,我还有一个不同的想法。我认为,咱们这次考试成绩不好,也未必是一种坏现象。人常说:‘失败是成功之母’吗,只要我们大家认真吸取教训,齐心协力,教书育人,下一次一定能考出好成绩来。”
杨天喜看了姬福全一眼,然后说:“再说前边已经没有考好,谁也没法挽救,好像刚才泼出去的那杯茶水,永远也揽不起来了。我们又何必为它纠缠不休呢?同志们,大家不要灰心,不要垂头丧气,要振作精神,拿出干劲,好好干,下次一定能取得好成绩。”
会议结束后,刘相俊一句话也没说,一头钻进被窝里睡了起来。白军民、李雪梅和杨金花打扫完房子,拿着成绩册,各自填写通知书去了。
春节过后,广大群众对杨家洼小学的教学成绩非常不满,成群结队的向姬福全请示,要求更换小学教师。
二月十二日中午,姬书记正在为公社召开的“三级干部会议”准备材料,队长杨天文来找他,进门就说:“姬书记,咱杨家洼小学的考试成绩在全公社背了黑锅,群众强烈要求更换教师呢。”
姬福全说:“我没有更换小学教师的权利,这都是人家上级的事情。人家说谁能干谁就能干,说谁不能干谁就干不成,我有什么办法呢?”
杨天文说:“那你说没有办法,就只能让他们拿上木刀杀娃了。”
正说着,杨成文也来了,他一边进门一边嘟嚷着:“哎呀不行不行,咱杨家洼的教学成绩太差劲了。”走进门一看,杨天文在炕边坐着,就说,“哎呀,天文哥,你也在这儿,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“咱两是一回事吗。”杨天文肯定地说。
杨成文问道:“那你知道我是干啥来了?”
杨天文将头一扭说:“还不是学校那个事吗,看把你说的,我还能不知道。”
杨成文说:“对了对了,你说咱大队学校考下的那种成绩,咱这些娃该咋办呀!”
这时姬福全说:“你们都不要议论了,我在开‘三干会’时把这个问题提交公社党委,看他们是咋说的。如果解决不了问题,回来以后我们党支部再做安排。”
杨天文和杨成文要走,姬福全以礼相送。刚走出家门,迎面走来了杨宝庆和张兰芳夫妇。他们的年龄大约有三十岁出头,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叫杨秋花,在小学四年级上学,一心想让孩子考上大学。年前他们看到杨家洼小学考的成绩不好,就着急了。这次他们刚一跨进姬福全的大门,张兰芳就大声喊:“姬书记,姬书记,你现在是调整教师还是不调整,如果不调整的话,我娃就要转学了。”
姬福全听见张兰芳这么一喊,就有点儿上火,说:“要转学你就赶快转,你娃转走了杨家洼的学校照样还要办。”
杨宝庆觉得妻子的话没有说好,连忙解释说:“姬书记,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意思,如果杨家洼的教学质量能提高,我娃就不转学了,必定在本大队上学方便吗。”
姬福全说:“去去去,你先回去!这个问题肯定会解决的,等我开完‘三干会’回来再说。”
由此看来,提高杨家洼小学的教学质量是迫在眉睫,然而更新学校教师队伍也势在必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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