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雪看了看倒地的人,心中极轻的叹了一声,他原本不愿伤人,奈何这守边重责在肩,比起一国,那自己也不介意一人之命。
“传令下去,死者家属,每月可领纹银十两,还有最早登上城墙的赏白银百两。”翩雪一踏上墙头,就高声吩咐道。便连这些士兵们都不解谁是第一个到达的,翩雪指出的那人,大家却是找不出理由质疑,只觉得他还当真在他们前面。
先来一棒子,再来一捧枣子,哪怕这群人对翩雪临时做主帅还是心存不满,到底是不敢再阳奉阴违了,而翩雪求得也就是这短短时日里的认可,他并不需要他们的忠心,因为此战过后,就算有幸不死,他也不会再来这修罗场了。
“朱帅,这只有三千多人,以往是怎么守城的。”
“以往还是会有临近的守军来这里帮忙的,老夫已经派人前去传信了,想必三日内就会有援军来此。若是不来……”
朱朝也有点尴尬,当朝的皇帝信不过他,一直限制他旗下的兵马,到头来,他的命也就也只能拴在周边的将领身上。
翩雪无奈点头,他也明白了个中原委了,一朝天子一朝臣,这想必是大臣都会有的无奈。
现下他也只能期盼,周边的大军还未被抽调走,参加了那场内战。如若实在不行,也只能拿他的命守住这座城了……
“大帅,还是先按往常的方式守住城门,云岚原有天险,只能先拖到援军来了。”朱朝点头,看来也只能如此了。
翩雪如今也别无他法,布阵的话,时间上已是来不及,更何况这里的人还这么的少,若是他带出去奇袭的话,悬殊太大,几乎没有悬念。
至于刺杀主将,他虽可以做到,却也难保会受伤,这样只怕就无法全力施展杀招了……想来想去,也只能先死守住城门。
硝烟,鲜血,呐喊,这是三日来,翩雪所能感应到的全部。底下一**的攻城,城上便只能死守,别无他法。眼见的周边的人愈发的少下去,便连箭矢也已快要耗尽,而援军依旧未至,翩雪只能无奈承认:援军,是不会来了。
看来今日,他也只能用这一己之身捍卫这块,她爱之重之的国土。此刻的他,没有对死亡的畏惧,有的只是对无法再见云晞一面的遗憾。当付出渐成习惯,与其说爱,倒不如说是悲哀,也罢,便让这苦痛在今日终结吧……
“朱帅,你马上领着众将士往后退,退得越远越好。”翩雪边说,边解下一直绑在身后的古琴。眉梢几许轻愁,几许解脱。
带着对这尘世些许的眷恋,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,一刹犹如优昙寂寂绽放。
朱朝只觉得那笑里带着这年纪原本不该有的沧桑,好似历经了风霜侵折,却偏又在那等的血和泪中,依旧不曾舍弃,对这俗世红尘的泯然善意。
“这……我等一走,留公子一人,只怕云岚难守。男儿本就该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老夫虽身居帅位多年,却也不是尸位素餐之辈,愿与云岚共存亡。”
听闻此言,翩雪对朱朝更是多了几分敬佩,能说此番话的人很多,却是很少人能如此做,更何况还是他已劝其离去之后。
“朱帅毋须担心,在下并不是一人。”说到此,翩雪极轻的抚摸了下,刚刚从琴囊中取出的古琴。
眼神中闪过欢喜和厌恶,如此矛盾的情感,也唯有名琴“喋魂”担得起。单论其音色,乃无数琴师梦寐以求之宝,偏偏它身上凝结的鲜血却是堪比修罗地狱。“这是何意,公子可切莫勉强自己。”朱朝自是不解,他自始自终见到的也就翩雪一个人。所以他现下已经自发地认为翩雪不过是在骗他,好让他放心先走。
“朱帅可有听说过’喋魂’之名。”朱朝虽不爱抚琴弄墨,却也是知晓这等名琴的,想必在战场上,也没有人会不知道喋魂的吧。
一出就堪比千军万马,却比正面的厮杀更加可怕的存在。
朱朝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,翩雪手中的古琴,他从来没有想过,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等杀戮名器。
不过乍看还当真看不出,此琴跟其他琴的差别。他略带疑惑的看了一眼翩雪,翩雪知他心中的困惑,淡淡一笑。
“朱帅没有猜错,此琴便是'喋魂'。”朱朝这下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,此围已然可解。却又在下一瞬抽了一口气,此琴杀伤力虽大,却也意味着抚琴者所花的代价也就越大。
他虽与翩雪只见了一面,却也是当真欣喜此子,他虽说乃鸣渊老人的嫡传弟子,到底年少,弹此琴对内力的消耗极大,只怕最后……
“公子,不如我等再拖几天,可能援军已在路上。”翩雪知晓这是朱朝在为他着想,不过他还是微笑相拒。哪怕是援兵在路上,也不过徒增伤亡,不如就让他以一人之命换这云岚太平。
“朱帅,不必多说,速带将士们退下吧,现下时间也不等人了。”朱朝看着底下的五万大军,轻轻的叹了一口气,也不再言语,集合了剩下的将士,带着伤兵就离去了。
翩雪也不急,从容的去找了一张桌子和凳子,确认将士们离得远了,才开始理会城下的喊骂声。
“在下云翩雪,若贵国现下退兵,那还有一线生机,若是不然……那在下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。”
“哈哈哈,这小子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啊,就一个人还敢说这些大话。城楼上的小子,给本帅听着,若是乖乖地打开城门,便饶你不死。”虽早知道没有用,翩雪依旧心怀不忍,出言相劝,奈何实话永远没有人信。
他轻轻将琴放在身前的桌案之上,手刚一空,人便已顺着城墙飞下,扑向先前还在讲活的那人。
千军万马,他自穿梭,众人还未从那等绝世轻功中回神,翩雪已是毫无阻滞地到了那名主帅身前,一起一落间,那人周身大穴被封,人也已被扔在了地上。
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,那名主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,那张美到窒息的脸逐渐放大,又逐渐远去,若不是自己再无法挪动分毫,他当真以为这只是一个幻梦。
因为这般天人只能存于幻梦,这般惊世武学也只能存于幻梦。身边人的推操却让他知道这是真的……
此刻他才发现,他只能感受到晃动,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,也无法听到别人的言语,只能近乎绝望的躺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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