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道此,翩雪淡笑出声,那笑声竟是中气十足,丝毫不显病弱,那张脸亦是恢复了往昔风釆。
一笑间,灼灼宛如朝阳,偏偏又没有朝阳的刺人;皎皎宛如星汉,偏偏又比星河还要璀璨。一瞬间,好似千树桃李,刹那绽放,那般的美,又岂是凡世可存。
“晞儿,我今日杀孽过重,我死后,便只能麻烦你,将那些死于琴曲下的士兵掩埋。”
云晞伸手握住翩雪的手,满脸哀戚,现下的他,只怕是已经出现了,回光返照之兆。朝夕相伴了七八年,此刻却要亲见他死于眼前……
上天对她何其残忍?就算不爱,她也早已视他为兄。却不想最后,她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。
“你是来拜师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如此,日后我便有小师妹了,对了,不知你的名讳是……”
“云晞。”
“那我日后便唤你晞儿好了,晞儿长得真是漂亮,师兄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。”
“师兄叫什么名字呢?”
“我……我是孤儿,师父也没给我取。”眼前的玉童脸上划过羞窘和悲痛。
“那不知师兄生于几月?”
“师父说,我生于三月。”
“三月吗?’路尽隐香处,翩然雪海间',既如此,师兄不如唤翩雪如何,至于姓的话,我与师父都姓云,师兄日后便也姓云吧。”
“云翩雪,云翩雪……此名甚好,日后我便唤云翩雪吧。”
往日的回忆席卷而来,将云晞掩埋。她跟翩雪的相处从来不曾纯粹,她一直都因为她是师父之徒而对他另眼相待,却不知何时,她亦是在这般的相处中,投入了真感情。
“师兄,你不是曾言你要扬名天下吗?”云晞感到翩雪的手心温度愈发的低,忍不住说道,翩雪却已是无法回应。
在沉入黑暗之前,翩雪的嘴角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笑。扬名天下,不过是因为你站得太高,我只有站得再高一点,才能站在你的身侧。
这话他却是再也无法说出口了,不过哪怕他还有一息尚存,此话也注定要埋在心里,因为他的爱,向来不是拥有,而是守护……
“师兄,你放心吧,纵你已去,这天下但有我一日在,你便永远无法淡出他人的记忆……”
云晞的眼中掠过一丝缅怀和感伤,好似一个长途跋涉的人布满风尘而来,她的跋涉却不是自长远的路程,而是自漫长的时光……
琴音淡淡,她从回忆中抬首,岁月润泽了她的双眸,那是一双褪尽伪装的眼,江山繁华尽敛于其中,万里流光自那双眼眸中折射而出,睿智清冷,偏又掺着一丝淡淡的悲戚。
她从未这般展露过自己的内心,就在此刻无人时,就在此刻回忆汹涌时,那般细腻的内心透过漆黑的瞳眸刹那展露于人前。
这样一双眼眸啊,但凡见者只怕都会因这双眼而爱上这个人。因为从未展露于人前,便愈发显得珍贵美好。一如清晨的露珠澄澈,一如夜晚的月光神秘。
此刻的云晞方解了翩雪的内心,原来情当真是无法掌控的。哪怕她这般小心,到底还是堕入了这爱恨嗔痴之中,最可悲的是,还不止一次。
她想起了昨日洗浴时见到的那片鲜红梅瓣,不由懊恼的颦了颦眉,动情对她本就不可饶恕,更何况它还会时刻危及她的性命。
她此刻深深的体会到了翩雪的无奈,不是不知,亦不是不想割舍,而是这情,又岂是这般容易淡忘的。
昔日的她,只觉得她的师兄于情之一字上过于痴傻,到头来,当她自己经历过后,才发现,原来傻的一直是她自己……
淡淡感伤自云晞身上流泻而出,她的琴声却是依旧悠扬婉转,甚至带着点欢欣。琴声一如心声,她的琴声却是完全颠覆了这个论断,这一切却不是偶然得来
她这几年,待琴技臻至炉火纯青之时,就开始训练自己的心境与琴声脱离,毕竟有一点会曝露她的地方,都是危险。
经过几年的练习,她才终于有了长进,也就是这几年,令她的手多了因苦练而生的茧,不得不用药水去除,却不想这倒成了她易容最大的破绽……
不知神游了多久,云晞的心神才回到了琴曲之上。不过此刻,她也不得不回到琴曲之上,盖因她此时已经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。
她虽然自信,却也不愿在关键时刻出错。不过纵使她再怎么控制,她的琴声,在听到脚步声中,还掺杂着轮椅移动的声音以后,依旧是出现了败笔。哪怕她接下来的琴曲几近完美,也无法抹去那一笔的疏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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