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跪倒在地的小太监,现下也不由舒了一口气。如今能得到这样一条口谕,足以让他逃了死罪,生死面前,虽知御前不可失仪,那低垂的脸上却也浮现了一抹苍白的笑意。他谦卑行礼,欲离了大殿,却在出殿之际,听到那人清晰的问话。
“你唤什么名字?”不过初初进宫,听得这问话,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。
转身,回首,抬眸,待得反应过来,此行有多么的不敬之时,他的眼瞳已倒映出了那人的影子。极清极艳的一张玉脸,高贵又不失亲和,在那人含笑的眼眸里,他赶忙下跪,整张脸却是红了起来。
“回禀娘娘……奴才贱名李阿福。”初进宫时,自有公公给他另起了吉利的名字,此刻他却是鬼使神差地将以前的名字说了出来,说完之后,才觉得一阵的心慌。
“阿福,名字倒是顺口,本宫瞧着你为人也甚是机灵。巧心,吩咐膳房送几碟点心至阿福的住处。”听得云晞的吩咐,李阿福自是知道,她已看出了他多日未吃饱饭,又是感动又是羞窘,当下跪倒在地,诚心诚意地给云晞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既然皇后夸你机灵,那朕自是不能放过人才的,明日你来御景宫找冯喜,他自会给你安排个差事的。”凤君卿此时才仔细地看了一眼,跪在地上的小太监,看着面黄肌瘦,也知是从未吃饱饭,想着他的处境,便不由生了点怜悯之心。
“多谢陛下和娘娘的恩典,奴才今后定当尽心尽力服侍陛下,绝无二心。”阿福一听凤君卿的话,已是喜上了眉梢。
御景宫乃帝王居所,所有的宫人莫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,却不想这样的机遇竟是落在了他的头上。现下莫说御景宫,便是冷宫他也去得,只要脱离了西景,何处他都能生存下去。当下心中莫不充满了感激,他悄悄抬眼再瞥了瞥云晞,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……
“阿福,此间已无事,你还是先去传旨吧,莫让太后娘娘好等。”云晞想着文兰应是气急攻心,方吐得血。此刻只怕已是惶急不安,不得安枕,便也让阿福先行退下。
阿福听得云晞发话,才想起了要紧之事,忙行礼,匆匆退下。
因为凤君卿最后还是未出现,也因当时的情况也太过混乱,自始至终,竟是极少有人注意到,文兰口吐之血,非艳红之色,而是黯淡至极的黑。这分明便是中毒之兆,不过从始至终却只有一人得见,那口毒血也被她悄悄擦拭了个干净。
待得后来的太医来禀,也不过只是同云晞猜测一般的结果,气急攻心,乃至吐血晕厥。当下也仅是开了些驱火的药方,凤君卿也知非是什么大病,只需静养就好,便也没投入多大的注意。
只是没人想到就是这看似极小的毛病,却是越演越烈,文兰最后竟是虚弱地下不了榻,待得察觉之时,已是严重到药石罔顾……
“经诊断不只是小恙吗,小恙怎么如今太后,反而起不了身了。”凤君卿捧着茶盏,端坐在大殿之上,他的底下跪了一地的太医,一眼望去半白乃至全白的头颅,皆在微微地抖动着,却是无一人胆敢回话。
跪着的众人深知凤君卿此时正在气头之上,语声平静,不过是他少年老成使然,心情只怕已是坏到了极点,因此竟是无一人出声,做那出头鸟,唯恐他的怒火,一个不小心就发泄到了自己的头上。
帝王一怒,伏尸百万。今日他们若是强出了头,明日诛连九族之时,又有几人记得他们的好,会出面求情。
“李爱卿,你身为医正,可知其中缘由?”李甘泉乍被点到了名,不由全身一震,虽极力自持,那冷汗却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而那些没被点到名的,虽是暗暗吐了一口气,却还是提心吊胆,唯恐下一个被问话的就是自己,有意无意地就往旁边挪了一挪,远离了李甘泉。
“回禀陛下,臣等把过脉后,只知太后娘娘的身体不断虚弱了下去。至于病因……臣等无能,至今未曾诊断出来。”李甘泉虽是一阵不安,却也只能如实回答,他出身杏林世家,祖上几代的太医,自也知道帝王要问责,再这么躲也逃不掉。
“无能,朕看确实无能,这么多的太医,却连一个病症也看不出。既如此,还要你们何用。”凤君卿的声音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的起伏,底下的众人却都惊出了一身的汗,内心直呼老命休矣。
“陛下,现下还是以太后的病情为重,责怪太医,也不过让他们手忙脚乱,倒不如令他们再去瞧瞧病情,合力商量出一个对策来。”
底下的众人都已经面如死灰,听到云晞为他们求情,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,内心又是不安又是感激。李甘泉瞥到了云晞向他扫来的眼风,当下便顺着她的话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陛下息怒,还望陛下给臣等一些时间,回去査査医书,导致身体虚弱的病症不少,符合太后娘娘病情的,却也没有几个。”
“好,那朕再给你们三日的时间,若是依旧査不出病症,你们也不用再出现在朕面前了。”
“臣等谢过陛下,这三日定当竭尽全力,决不辜负皇恩。”底下的众人听闻此话,又是惊又是喜,惊是惊得那三日之限,喜又喜得是今日总算逃过了一劫。当下也不敢怠慢,五味杂陈地跪下谢了恩。
“行了,你们都退下吧。”凤君卿不耐地看着底下的众人,知道现下不能处置他们,也只好赶他们快点离去,眼不见心为净。
听得这一声退下,太医们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,忙行礼离开了,瞧着背影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。凤君卿的压力太大,好不容易熬到可以离开,自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,如此一来,便显得有些狼狈。
他们皆是上了年纪的人,被今日这么一吓,已是生出了退隐之心,现下怕得就是熬不到自己退隐,就要因着太后之病,赔上自己的命。
明明经诊断只是体虚之症,偏偏越是进补,越是病得重,这几日已是将医书翻烂,偏偏得不出个所以然来,想想时限仅是三日,也不由愁得满脸的皱纹愈发地深刻了起来。
“三日,仅三日,十日都可能査不出来,这短短的三日又能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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